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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子家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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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翠仙婆子【原】  

2009-07-14 14:45:08|  分类: 情感世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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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、南方的柚子树

 

 翠仙婆子【原】 - 南方柚树South grapefruit - 英子家园

 

山坡是土黄色,窑洞临山而建,冬暖夏凉。这儿祖辈的人都将“巢穴”筑在山洞里。

 

木质的双推门,出门一把大锁锁了,进到窑洞里,门里的木栓一推就将山色关在门外。

 

阿木外婆家的老窑洞跟那个疯疯癫癫的翠仙婆子毗邻。

 

阿木外婆不大跟翠仙婆子说话,阿木外公被打成走资派时,翠仙婆子哄抢了阿木外婆家的粮食,桌椅,还啐过来一口浓痰。

阿木跟着外婆管这个翠仙婆子叫:哦片子。(当地方言就是不正经的女子)。两岁的阿木跑过来跑过去地从哦片子家门前过,看到黄眼珠的翠仙婆子就低低地说一声“哦片子”,翠仙婆子恶狠狠地瞪着阿木,吓得阿木魂飞魄散,撒丫子跑回外婆家。

不久阿木外公一家迁到遥远的大西北。

 

阿木再次见到翠仙婆子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。翠仙婆子鼓着的金鱼眼塌陷下去,丰润的面庞也干枯下去。看着阿木,翠仙婆子忽然眼睛一亮“你是阿木,阿木吧,长成大姑娘了。你家外婆还好吧。。。。。。”口水从翠仙婆子干憋着的唇里流出来。“还好,还好。跟我们在城里呢。”“唉,人家命好啊。有个好女儿啊。我这孤老婆子有谁管呢?!”阿木搭讪着离开,她怕这个婆子的目光。阴冷阴冷的。

 

阿木的舅母告诉阿木,这个翠仙婆子很早时候被丈夫抛弃了,文化大革命中跳的老高,成为造反派中的得力干将,村里很多人都挨过他们的整治。阿木外公出身地主,那个批斗啊,游行啊,折磨啊,没少受罪。那天阿木外公脖子上被村支书用绳子绑上两块几十斤重的石头,批斗中,翠仙婆子口口声声讨伐当年的地主怎样折磨过她这样的穷苦人。。。。而事实上,阿木外公的父亲是个每逢灾年都开仓放粮,平日里常做善事的好人。翠仙婆子受的苦还不知是哪家地主的苦啊。

阿木外公借着上厕所的功夫越墙而逃,一个人逃离了村子。翠仙婆子带着人去家里要人,末了,将阿木外公家里的粮食、桌椅板凳一抢而光。。。。。。

阿木外公逃到了西北,很快家人也都趁着夜色逃离了这个不能让人活下去的家乡。翠仙婆子霸占了阿木外公家。招了一个要饭的干儿子。说是干儿子,比她也小不了多少。

动荡的岁月终于过去。阿木的外公又回到了家乡,女儿陪着他回来办平反的事情。翠仙婆子归还了当年抢掠的东西。蜡黄的脸上讪讪的。

村里人说,翠仙婆子的干儿子从前还老实巴交地服侍她,日子长了就听到她半夜的惨叫痛哭,面皮上多了淤血伤痕。怕是让她白眼狼的儿子打的,究竟为什么打,半夜三更的,谁知道呢。

 

阿木舅母说着这些往事的时候,阿木心里怪异地升腾起同情,当年翠仙婆子对阿木外公一家“造罪”时,阿木还小,阿木只记得翠仙婆子的阴冷目光,如今看着风烛残年却无依无靠(早些年干儿子卷走了翠仙婆子的积蓄扬长而去)的独孤老人,少不了嘘叹这无常人生。

 

村里人都陆续离开了古旧的窑洞,迁入了新盖起来的砖瓦窑房。

翠仙婆子还住在老地方,土山坡上的黑魆魆的窑洞,镂空的窗棱里玻璃破了,随意地用不干胶粘贴着,屋檐下是些别人送来的馒头干,时常也会有些瓜果蔬菜。院子里的围墙早就坍塌了,荒草萋萋。

向晚的时候,翠仙婆子拄着拐杖,甩着自己枯柴般的手臂和村人们打着招呼,咧开没牙的嘴笑着,村人亦报以开怀的笑,少不了再开几句玩笑“干儿子跑了?哪儿去了?你看,那个小子是不是你干儿子啊,村头那儿!”嘻嘻哈哈地笑声惊起三五只小麻雀,扑棱棱飞到树丛间,翠仙婆子摇摇头,“哈哈,没良心的跑了,也不会回来了,我倒省心呐,他在我也是早死的两年呐。”

过往的恩仇早已被岁月埋葬。村人们忙着自己的日子,翠仙婆子寂寞地度着自己的余生。

 

阿木离开的时候,正是黎明时分。登上客车的功夫,阿木回头看看那山边的窑洞,一个驼背的老女人拄着木拐坐在或许还冰凉的山石上。。。。。。

远方,朝阳,悄悄地露出灿烂的面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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